我完全赞同王小帅对一些商业片导演的评判：“你们在票房上是成功了，但你们作为导演都很失败。”也很佩服他的直言不讳。不过我认为，像他这样有艺术追求的导演，光靠抢娱乐评论员的饭碗，还远远不能达到改变现状的目的。用一句俗套的话说，还得靠作品说话。

　　地球人都知道，这些年来的中国影坛被商业大片搞得恶俗不堪。稍微有点文化羞耻感的人，一走进电影院就会感到脸红。不过我们不能忘了，若干年前商业大片是当作先进经验引进来的，观众饥肠辘辘翘首以待，媒体也都曾忙着歌功颂德。为什么我们那么幼稚呢？因为在此之前，我们是弱智。市场化带给我们的，是启明灯般的希望之光。只是我们没有想到，电影商业化一点，就变得这么浅薄；大片娱乐化一点，就变得这么无聊。

　　历史性地看，这是从计划到市场一阵恶补的结果。那些惟财是图、丧失自我甚至埋没良知的导演，的确很恶心，但是他们也是这片土壤里长出的恶之花。他们骄傲地发现，这片神奇的土地上，正好有他们的市场。在一个不那么神奇的正常社会中，他们怎么可以说出“票房就是一切”这样无耻的话来？那不等于说“有钱就是大爷”吗？心里想一想也许没问题，但是说出来还没发现自己是流氓，反倒以为是大师，真是太荒唐了。

　　不过这只是问题的一个方面。另一方面，受到大片羞辱的文艺观众还是不少，即使只占很小的比例，放在十三亿人口里面，也多得让国外的艺术片导演羡慕死了。我越来越发现，无数的人其实都在期待着，期待着某一部小成本的片子，或者艺术上不丢人的片子，出来猛烈地教训一下商业片。稍微有点成就的，其实都没有被错过。这就是《疯狂的石头》突然走红的群众基础。

　　再回头来看艺术片，我觉得总体成就是挺对不住这些望眼欲穿的艺术观众的。你可以视金钱如粪土，但是你不能只有这个态度，你还得有点东西。艺术片无疑应该比商业片有更深刻的生命体验，或者更勇敢的批判精神，或者更具想象力的影像实验。我认为，包括王小帅的作品在内，凡是多多少少有过这些东西的艺术电影，大多都得到了相应的回报，不少作品甚至被高估了。

　　不仅电影如此，音乐、戏剧、小品和文学都被恶俗化了，这是谁也无法否认的事实。二人转红遍中国，刘老根大舞台每天要卖出17万张票，这件事其实还挺令人尴尬的。我非常赞同发展民间艺术，哪怕它有粗口带黄色，那本身就是民俗的一部分。但是我一想到整个北京城都在听这些东西，为它而狂热，还是会觉得我们的文化真够空洞的。但是，另一方面，我又不得不问，不听它人们又去听什么呢？高雅的东西在哪里？听说她自己也喜欢看二人转，我一点也不怀疑。

　　商业片垄断了电影市场，固然罪大恶极，继续炮轰它们也很有必要，但是我们也应该回头检讨艺术电影，肯定不能是扛块艺术的牌子就觉得了不得，就应该受到尊敬和热爱。面对嗷嗷待哺的艺术观众，艺术片导演也许没有像商业电影那样制造三鹿奶粉，但是到底提供了多少有营养的母乳呢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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编辑：文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