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在《偶像的黄昏》的开头,尼采引用苏格拉底的话说,“活着——— 就意味着长久生病:我欠拯救者阿斯克列比亚斯一只公鸡。”他认为智者都是充满怀疑、充满忧伤、看透生命的人。
在全民哀悼迈克尔·杰克逊的日子里,我想到这个哲学家的意见,不是为了掉书袋,而只是一个浅薄的联想,因为不断地听人下断语说,全民偶像的时代结束了,我就望文生义地想到了他的这本书。但是我知道自己没有乱说,因为正如所有顶尖的艺术家和哲学家都是兄弟一样,这两个人有着相当程度的相似性。
尼采是一个很文艺的哲学家,杰克逊是一个接近了哲学的艺术家。他们都有自我毁灭的倾向,差不多都疯掉了。他们的童年都不幸福。杰克逊过早地成了父亲的赚钱机器,而尼采也回忆道:“那一切本属于其他孩子童年的阳光并不能照在我身上,我已经过早地学会成熟地思考。”他们一生都被病痛折磨,都只活了五十来岁。
他们的创造力都十分惊人。他们的早逝让一些平庸的人有所安慰,因为由此可以证明过度的激情是一种生命的透支,不利于健康而快乐的生活。然而他们都属于“有的人死了却还活着”那一类。尼采之后,几乎所有的哲学家都受惠于他。而杰克逊在世的时候,就已经看到全世界的摇滚都摆脱不了自己的身影。
也许正因为如此,跟尼采喊出“上帝死了”不一样,杰克逊似乎很乐于听人家叫他“流行音乐之王”。在《历史》专辑的封面,以及在后来的很多M V中,他都不遗余力地树起自己的全身雕像,像一个可笑的专制者一样。但是不要忘了,他是一个摇滚艺人,骨子里充满了叛逆精神,歌声里既感伤又蔑视,于是他的那些形象更容易让人想到尼采所谓的“偶像的黄昏”。
他们一生都很孤独。尼采的孤独写在纸上,容易让人看见。杰克逊的孤独体现在他对世界大同、万众齐乐的呼唤上,也体现在他的怪异生活上。没有人理解他们。这两天,全世界的媒体响起了M J歌曲大联唱,但是这越发显出他离去的背影的苍凉。你看看那些艺人的悼念,都在说受了他的舞蹈的影响,受到他的节奏的启发。这些东西,对一个脸都快变成假面的人来说,实在是太外在了。
这些无聊的比较到此为止。尼采的《偶像的黄昏》跟流行音乐没什么关系,甚至“偶像”这个词说的也不是世俗之人的追星行为。他讲的是哲学上的生命意志,跟现代生活息息相关,但是跟娱乐界的“全民偶像”不太一样。
全民偶像的时代真的过去了吗?在这个tw itter、饭否横行的微博客时代,个人的确被放大了,得到了从来未有的自我。但是这只是问题的一个方面。另一个方面,当奥普拉·温芙瑞使用tw itter之后,三天时间的关注就达到数百万。更不用说,我们这里的某些明星,每天在博客上说一下“我今天好累,要早点睡了”,就可以有成千上万的跟帖。
自我的虚弱,生命的失意,世界的荒诞,是尼采反复要论证的处境,也是杰克逊不断要吟唱的东西,决定了全民偶像的存在土壤。我们时代的粮食是如此丰盛,但是我们又是如此饥渴。我们酒足饭饱地,等待着下一个全民偶像的降临。
编辑:文妍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